八丈,通共24米,实在不算很长。在东京都管下也有那么一处小岛,以八丈为名。据说是因为岛上所产织物得名。八丈岛行政虽归东京都,却隔着一夜的海路。就算是搭乘飞机,也需要飞上近一个小时。
上月,作为今年的休假,我与妻子一起登岛。虽说在去之前就有所期待,实际上去了之后,在岛上的所见所闻,仍然有不少令我感叹的地方。
就从岛上的特产说起吧。黄八丈,作为八丈岛出产的最负盛名的织物,一度是日本皇家制定的贡品。芋烧酒,是被流放至此的萨摩藩商丹宗庄右卫门带来的技术。直到上个世纪,因为台风影响,红薯产量降低,现在的八丈烧酒铺里是麦烧酒和芋烧酒平分秋色。
黄八丈,岛烧酒。一出,一进。
在八丈岛历史资料馆看到这些,已经很是惊叹,这么一座小岛也经历过这么多。但是走出历史资料馆,真正遍寻岛上的各种遗迹,会发现哪怕是到了今天,这桩桩件件的故事依然有迹可循。
位于岛东边的三原山处的人捨穴,只是一个狭小的洞穴,透着阴森。往洞里窥视,似乎还能听见昔日被舍弃在此的老人的哀恸之音。曾经在《楢山节考》中看到的故事,此刻来到了现实。洞口有一尊小小的菩萨像,还有现在岛民供奉在此的各样饮料。我们去的时候天正好起了凉风下起了细雨,这些更使人捨穴的氛围平添凄凉。
开车来到靠近西边的八丈富士脚下,临近海滨浴场的地方,茂盛的草木之间,又一个不起眼的洞口。这里就是二战时期部署回天鱼雷的海军基地入口。如果不是专门来找,真的很难发现这么一处遗迹。洞口只有一块告示板,记录着这个基地的故事。二战时期,八丈岛作为日本帝国海军的基地,秘密部署着“回天鱼雷”。所谓“回天”,是一种人操鱼雷,由人驾驶撞向美军舰船。现在的工事周围野草萋萋,已不见当年秘密军事基地的森严,但往洞深处望去,也能隐约感受到日本帝国海军最后的疯狂。然而疯狂之后,回天依然乏术。
从室町时代八丈岛上的权力争夺,江户时期流人的到来,再到二战日本海军的前线基地。这样一座小小的岛屿就这么奇妙地漂浮在文明的边界上。它孤悬海外,从未站在文明的中心;又近在咫尺,所有来过的人都会留下痕迹。
历史不断从岛外来到八丈岛,而八丈岛又不断把这些外来的东西变成自己的东西,现在依然如此。我们去参观了一家烧酒厂,至今仍在尝试酿造新款酒。两百年前来到岛上的烧酒酿造技术,并未驻足不前。岛上特产的焼酎,有的索性以“島流し”,“罪人”为名。两百多年前令人闻之色变的流刑,现在已经印上酒瓶,摆进了商店。还有一种,名为“情け嶋”。我们下榻的旅馆不提供晚餐。老板曾担任八丈岛观光协会的主席。这么做是因为他希望来到这里的游客能够走进岛民们开的餐馆,游客想去哪一家,旅馆便会开免费巴士相送。如此想来,这个名字倒也很适合这座岛。
八丈岛并不大,开车几个小时便能绕岛一周。只是这次在岛上停留数日,到了离开的时候,仍觉得还有许多地方没有走到,许多故事没有听完。
八丈,通共不过24米。只是这岛上的小世界,远非八丈可以衡量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