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read_more()責任困境的核心樣貌:它沒有解答,但有結構。你可以分析這個結構,理解它的演化來源、它的文化脈絡、它在現代資訊環境中被扭曲的方式——但你不可能透過分析來逃脫它。你只能帶著這個結構活著。時而行動,時而休息。時而背負,時而放下。有時候自責,有時候寬恕自己。
車廂繼續晃動,每個人繼續看手機、看書、看窗外。沒有人說好,沒有人說不好。但是每一個人都知道那個人說了什麼。他們互相瞄了一眼——就一眼——然後把視線移開。那個眼神的交換像一顆乒乓球被打到桌上然後沒有人去接。球還在彈。越來越慢。最後停在桌角。
被國家暴力傷害過的人,永遠失去了一種他稱為「對世界的信任」(trust in the world)的東西。這是一種更根本的失去——那是一個人對「世界仍有秩序」這個信念的破壞。艾默里用了一個精確的比喻:一個挨過打的人,一輩子都知道「被打是什麼感覺」,這份知識改變了他感知全部現實的方式。
香港那層「在這裡不會有事的」的假設被擊穿了,而且擊穿之後沒有人能假裝它還在。後來的逃犯條例、反送中運動、國安法,都是在這條裂縫上陸續落下的磚石。香港從一個接受流亡者的地方,開始變成製造流亡者的地方。
這條河要走十萬個字。不是十萬個字的結論,是十萬個字的河床和流速和轉彎處的漩渦和冬天結冰時裂開的紋路。你跟著它走,走到第三萬個字的時候你可能還不知道它要去哪裡,走到第七萬個字的時候你開始懷疑這條河是不是在繞路,走到第九萬個字你忘了你為什麼出發。然後在第九萬七千多字的地方,你發現自己已經到了。
高中那個翻詩集的畫面,活在第二種時間裡。它從未被凍結,它在黎桑的記憶裡走了十多年——潛伏著,移動著,但從未消失。它不在乎有沒有人懂它,它甚至不需要被記得,它只是在那裡,像一條地下河,在你看不見的深度裡持續流動,等待某一天從某個裂口湧上來。
寫作的人其實就是那個鬼僧——不是因為知道答案才寫,是因為放不下。你被一個畫面、一句話、一種情緒卡住了,你反覆咀嚼它,嚼到自己都瘦了,嚼到周圍的人都說你瘋了。然後有一天,你突然寫出來了:那塊石頭自己碎了。
這是一個沒有出口的故事。你讀到最後,會發現沒有任何東西可以被超越。木月死了,直子死了,初美也死了,剩下渡邊送別玲子之後,站在電話亭裡打電話給綠。村上後來掌握了那麼多精巧的敘事技術,但在這本相對早期的長篇裡,他幾乎是赤裸地讓事情發生,然後不去收拾——不是不想收拾,而是因為有些事情就是不能收拾。
那年夏天,一個七星瓢蟲改變了我。 (有人會說這太誇張了——但那是因為他們沒有在七歲的草叢裡真正遇見過一隻瓢蟲。) 我蹲在那裡,膝蓋抵著下巴,屁股已經坐麻了,但我不敢動。牠停在一片車前草的葉子上,紅色的背甲拱起來,像一顆被誰塗了漆的小石子。黑點——一個、兩個、三個……我數到七的時候心跳加速了,像解開了一個世界上只有我知道的謎題。真的有七個。課本上說的是真的。一...
所以痛苦跟愛的關係可能是反過來的。不是愛帶來了痛苦,而是痛苦讓人回到愛發生的那個地方。韓江的小說裡,那些被極端痛苦擊中的人,沒有一個在復仇。他們在做更奇怪的事:在雪地裡找屍體,在體育館裡等死,在夢裡跟死者說話。這些行為沒有一個能解決問題,但它們回答了「該怎麼辦」。
但有時候我在想,如果那天我沒有目送那台綠色的車開走,而是追上去,跳上車,坐在那個穿黃色雨衣的小男孩旁邊,對他說——「我也想知道綠色會帶我去哪裡」,那我現在會在哪裡?
這不需要誰同意誰。荒謬就是用一個更大的荒謬來解決一個小荒謬——就像搶麥當勞來解十年前搶麵包店的咒。荒謬不會消失,它只是變大,大到你可以站在裡面。
責任困境的核心樣貌:它沒有解答,但有結構。你可以分析這個結構,理解它的演化來源、它的文化脈絡、它在現代資訊環境中被扭曲的方式——但你不可能透過分析來逃脫它。你只能帶著這個結構活著。時而行動,時而休息。時而背負,時而放下。有時候自責,有時候寬恕自己。
車廂繼續晃動,每個人繼續看手機、看書、看窗外。沒有人說好,沒有人說不好。但是每一個人都知道那個人說了什麼。他們互相瞄了一眼——就一眼——然後把視線移開。那個眼神的交換像一顆乒乓球被打到桌上然後沒有人去接。球還在彈。越來越慢。最後停在桌角。
香港那層「在這裡不會有事的」的假設被擊穿了,而且擊穿之後沒有人能假裝它還在。後來的逃犯條例、反送中運動、國安法,都是在這條裂縫上陸續落下的磚石。香港從一個接受流亡者的地方,開始變成製造流亡者的地方。
寫作的人其實就是那個鬼僧——不是因為知道答案才寫,是因為放不下。你被一個畫面、一句話、一種情緒卡住了,你反覆咀嚼它,嚼到自己都瘦了,嚼到周圍的人都說你瘋了。然後有一天,你突然寫出來了:那塊石頭自己碎了。
那年夏天,一個七星瓢蟲改變了我。 (有人會說這太誇張了——但那是因為他們沒有在七歲的草叢裡真正遇見過一隻瓢蟲。) 我蹲在那裡,膝蓋抵著下巴,屁股已經坐麻了,但我不敢動。牠停在一片車前草的葉子上,紅色的背甲拱起來,像一顆被誰塗了漆的小石子。黑點——一個、兩個、三個……我數到七的時候心跳加速了,像解開了一個世界上只有我知道的謎題。真的有七個。課本上說的是真的。一...